我们都看见了

我有个朋友，是个高中老师。

早晨六点，她家的灯已经亮了，晚上十点半，她家的灯还亮着，无论寒暑，每天如此。

我跟她开玩笑：“你们这作息，跟高三学生差不多啊！”她慢悠悠地说：“高三学生还有毕业那天呢。我们是铁打的营盘，流水的兵。”说完自己也笑了，“流水也挺好的呀，流水才有活气儿！”

(资料图片)

她的办公桌上永远堆着作业、讲义，红笔搁在旁边，像随时要上战场。

我问她：“天天跟试卷、讲义打交道，不腻吗？”

她头也不抬：“腻啊。但有些东西，讲义上看不出来。”

她放下笔，给我讲了个故事：“我有个学生，成绩不是太好，每天缩在座位上，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。我就找他，不说成绩，而是每天让他把收齐的作业本抱到办公室。有一天他突然问我，老师，这道题是不是应该这么理解呀？我说对呀，你怎么知道？他说我昨天认真预习了。就那一瞬间，他眼睛里有光，跟成绩没关系，而是他终于敢直面学习了。”说到这儿她感叹，“那束光，卷子上看不到。但你看见了，就永远忘不了。”

我身边不少人，对老师有各种看法。有人说老师轻松，有寒暑假，有人说老师“就知道要分数”，有人说老师“把事情推给家长”，有人说现在老师越来越不好当。这些说法都有一定道理，但是只看到了表面。

你见过老师站一天下来，脚面肿得连鞋都不好脱吗？你见过老师一上午连上四节课，中间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吗？你见过老师被学生气得掉眼泪，抹一把脸，转身又笑着走进教室吗？你见过老师半夜还在回家长消息，一条一条，从“孩子最近怎么样”回到“好的谢谢老师”吗？

我见过。我的母亲当了一辈子老师，我从小就看到她为教学日夜操劳。她伏案批改作业的背影，是我童年最熟悉的画面，哪个学生又进步了、哪个孩子需要多留意，是她最常提起的话题。她把全部的心血都倾注在了三尺讲台上，而她的学生们，就是她一生最骄傲的作品。

老师这个群体，其实特别简单。他们就是一群普通人，站在普通岗位上，做着一件件看起来普通的事。上课、下课、布置作业、批改作业、找学生谈话、鼓励学生成长……日复一日，年复一年。

但是如果把这些“普通”串起来看，它就不普通了。

那是一条河，一条安静的、缓慢的、从不停歇的河。河水不深，但足够托起很多艘小船，小船一条一条漂走了，河水还在那儿。来年又见到新的小船。很多年后，那些小船变成了大船，驶向各自的海。他们未必记得那条河。但那条河，从来不在乎。

教师节到了。我想起我的老师们。

我不说“灵魂的工程师”，太重了；我也不说“春蚕到死丝方尽”，太悲了。

我就想说一句：谢谢你们，在那间小小的教室里，陪着那些正在长大的人，认认真真地，过完了他们最乱糟糟，也最了不起的几年。

那几年，你们没白过。

我们都看见了。

（南京 田肃雨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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